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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航之“死”:暹罗第一国企

摘要: 泰航,进入了债务重组程序。 当然,“重组”并非“破产清算”,泰航并未就此“灰飞烟灭”,还有抢救一下的希望。 但是,毕竟是进了重症监护室,病危通知书上盖了章,能不能救得回来还没个准。 漫长而痛苦的5年后,泰 ...


泰航,进入了债务重组程序。

当然,“重组”并非“破产清算”,泰航并未就此“灰飞烟灭”,还有抢救一下的希望。

但是,毕竟是进了重症监护室,病危通知书上盖了章,能不能救得回来还没个准。

漫长而痛苦的5年后,泰航也很有可能最终重组失败,落得彻底破产清算的结局。

总而言之,泰航栽了。危在旦夕,命悬一线。


泰航的光荣:天之骄子,国之骄傲

2008年,老汉第一次来到泰国,乘坐的就是泰航。

当时的感觉是,真大,真高级,空姐真漂亮,东西真好吃。

那一年的泰航,机舱宽阔整洁,像97金融危机之前泡沫时代的泰国五星级酒店一样,给人一种古早的,阔气的奢华之感。

餐食的口味不错,而且经济舱居然有免费的红酒。并由穿着招牌式的紫色泰装的美丽空姐,笑容满面地给你满上。

只坐过国内廉航的大学生老汉,“充分地”享受了泰航飞机上这种美好的待遇。

作为一名好好学习,作风优良的中国交换生,第一次踏上泰国的土地时,老汉醉醺醺的,险些一口没忍住吐在泰国机场的地毯上。

对泰国的美好印象,就从这如酒店一般富丽堂皇的泰航飞机上,开始了。


泰航,曾经有过无与伦比的辉煌岁月。

1960年,泰国国际航空成立,17年后转为国有企业,并于1994年上市。

借助泰国优越的亚洲航空枢纽地位,加之泰国80年代蓬勃的经济发展,泰航成为了亚洲第一个进行“全球布局”的国际航空业巨头。

泰航的航线,覆盖全球32个国家,62个国际机场,势力范围遍布世界各大洲,是东南亚航空业中仅次于新加坡航空的霸主级玩家,也是东亚通往欧洲、北美的主要直飞航司。


同时,泰航的硬件相当过硬,90年代以来不断购进世界最先进的大型客机,并首先在泰国国内航线中使用波音747这样的大型客机。

先进的飞机,奢华的布置,让泰航在泰国人民和海外来泰旅客的心目中坐实了“高端品质”的印象。

对于泰国人而言,泰航=奢华,乘坐泰航是一种生活品质和身份的象征。

而海外的泰国人,也可以在几乎每一个大型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,认出自家泰航的紫色机尾。

看到这个紫色的标志,就像回到了家,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属于泰国人的自豪感。


1997年,如日中天的泰航,与德国汉莎航空、加拿大航空、美联航共同组建世界三大航空联盟之首——“星空联盟”,成为世界航空业江湖之上,赫赫有名的一方宗师。

每一次国际航空评比,泰航都名列前茅。

直到最近,泰航败相渐露的2019年,泰航仍然在“世界最佳航空公司”的Skytrax评选中位列全球第十。

泰航,就是泰国的骄傲,是泰国的象征,也是泰国62家大型国有企业当中当之无愧的“领头羊”。


如此的光辉,如此的盛名,能出现在泰国这样一个经济实力并不出众的国家身上,当真不简单。

泰航,是泰国的面子。

那一抹翱翔蓝天的紫色,你可想而知,泰国人是多么为之骄傲。

因此,你也就可以想象,当泰航陨落之时,泰国人是多么的震惊和悲伤。


泰航的陨落时运不济,百病缠身

2020年,当泰航传出可能面临“破产重组”时,泰国人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国之精锐,怎会一朝崩塌?

当然不会。

在光耀宏大的盛景之下,泰航的气脉,早已衰朽多时。


就在老汉乘坐泰航,第一次来到泰国的那一年,2008年,泰航第一次开始走向亏损。

这一亏,居然就亏了213亿泰铢。

此后一发不可收拾,干一年,亏一年,几乎每年都是数以百亿的巨额亏损。

2015年,泰航亏损130亿泰铢;

2016年,泰航短暂的实现了盈利,但是只盈利了4700万泰铢;

正当大家以为泰航奋发图强,逆势而起的时候,第二年,2017年,泰航再次打回原形,大亏207亿;

2018年,亏损115亿;

2019年,亏损120亿……

每次亏损,都是天崩地裂,血本无归。偶尔回光返照一下,也是及不上亏损额的零头。


2019年,泰航全球航线中,60%的航线处于亏损状态。

曼谷至伦敦航线,上座率超过80%,但是全年亏损13亿,每趟航班亏90万泰铢;

曼谷至莫斯科航线,亏损5亿泰铢,每飞一趟,就亏掉130万泰铢。

这还只是两条航线!

这么个亏法,谁受得了?


神奇的是,泰航直到今天,依旧是泰国客流量最大的航空公司。

它的上座率并不低,上面提到的伦敦和莫斯科航线,上座率都在80%左右。

而最近几年,托中印两国游客的爆炸式增长的福,泰国境外游客在十年间几乎增长了一倍,按理说生意分明是个长期的航空业旺季,不该亏。

可是泰航就是亏,而且越飞,越亏。


为什么亏?

一是外因,二是内因。

至于“外因”,是仓促的对外开放,以及廉价航空带来的冲击,让泰航受到了来自外部的猛烈打击。

2004年开始,东盟各国开始签署《东盟开放天空协议》,建立了东盟内部的统一航空业市场,从此飞往一国首都的飞机,不再由该国航司执飞。

东盟国家的飞机,从此可以在东盟各国之间自由往来,东南亚的天空,变成了一个没有国界的航空业战场。

从那时起,原本主要在境内航线竞争的“廉价航空”,开始杀进国际航线,亚航、狮航、酷航、越捷等廉价航空大量蚕食泰航市场份额。

泰航走惯了“高端路线”,一时之间被打得晕头转向。虽然也成立了“微笑航空”来反攻廉航市场,但是自身体量太过臃肿,依旧杯水车薪,市场占有率节节败退。


第二点,内因。

套用“红楼体”——这么大的航空公司,外人来搞,一时之间是搞不死的。

内在肌体的腐朽与臃肿,往往被视为泰航最终陨落的真正原因。


作为一个“国企”,泰航可谓是泰国排行第一的“国企之光”,同时也染上了一个国企,所能染上的所有毛病。

上层昏聩,下层臃肿,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,人人都想来搅一蹚水。

先说上层。

泰国对泰航的高层管理,有一个公认的评价——“政治分赃,外部干预”。

泰国历届政府,无论是红衫、黄衫、军人执政,都会把泰航当成一块大肥肉,千方百计将自己的人马塞进泰航管理层,甚至将泰航高层位子当成一份政治筹码,每年都有一些交通部官僚,和空军将领,被“空降”到泰航管理层。

这些人,位高权重,薪俸优厚,但是却并不精通航空业,起不到什么鬼用。

他们存在的意义,只不过是多搞点采购招标,暗箱操作,为他们背后的政治势力谋取滚滚财源。


至于“基层”,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
泰航是泰国待遇最好,名望最大的企业,各方牛鬼蛇神,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去。

由于公司内部高度官僚化,基本上只要领导一句话,就可以在泰航谋一份肥差。

以至于天长日久,泰航内部竟形成了“几大家族”,世代罔替,鸡犬升天,子孙世袭,倚靠裙带关系把泰航搞成了自家的自留地。

于是,人浮于事,机构臃肿,吃饭的越来越多,干活的越来越少。


泰航如今有80架飞机。

但是员工竟然有25000多人,其中飞行员1700人,空乘人员7000多人。

平均算下来,一架飞机20个飞行员,100个空姐!

其他五花八门的办公室人员,吃空饷不上班的“影子雇员”,更是数不胜数。

这么弄,能不完蛋吗?


相比之下,飞机数量差不多的印尼航空,只有不到2万人;

飞机数量只有泰航一半的亚航,只有3000人!

每年泰航要背负沉重的负担,所有支出中,四分之一以上要用来养这些人。

这和中国改革之前的国有企业,其实没什么两样。指望这样的企业能够盈利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

这样的泰航,可想而知,该有多么腐败。

泰航的设备采购,几乎都要从供应商那里收取高额回扣。

据说,泰航采购的回扣率5%起跳,最高曾经达到50%,美国人一百块钱的设备,用150块卖给泰航,无数高层(以及高层背后的政客)中饱私囊,却让公司蒙受了巨大的损失,买了一大堆没用的装备,甚至是买回来往仓库里当花瓶摆的飞机。


泰航的票务,也十分奇葩。

泰航的机票,绝大多数由代理机构出售——代理买通泰航高层,低价买入,高价卖出。到了消费者手里,那票早已经贵了不知道多少。

肥了个人,亏了公司,坑了国家。

而消费者的视角却是——马的泰航票真贵,而且在网上老是买不到……

至于那些“内部员工和家属违规享受免费机票”,那简直都不叫事儿。

这样的泰航,又如何能够生存得下去呢?


泰航的重生:生死一念,愿彼好自为之

泰航,真的到了死亡的边缘。

甚至于很多人已经当它死了。

在轰然倒下之前,它的肌体已经千疮百孔,它的血肉已经干涸衰朽。

新冠肺炎,是这具衰朽的病体,头上的最后一记闷棍。


如今,泰国政府终于开始直面泰航的弊病。

在5月末的破产重组中,泰国财政部出售了一些股权,使泰航在名义上失去了“国有企业”的身份。

巴育政府也一再保证,在重组过程中,泰国政府绝不会出手干预。

而这样的保证,真的能够做到吗?

泰航的最大股东,依旧是泰国政府;泰航内部的冗员,高层中的世袭家族,依旧把持着各个机要位置。

最重要的是,泰航所生存的这个国家,依旧是一个官僚政治盛行,军方和仆从政党把控的国度。

在这样的世道中,被推进ICU的泰航,真的能够脱胎换骨,洗心革面么?


朱拉隆功大学教授提迪南在《曼谷邮报》的一篇评论中这样写到:

“泰航,是泰国的缩影。”

“泰航现在面对的,将是整个泰国将要面对的现实。”

其实,泰航的悲剧,又何尝只是泰国的专享。

一切膨胀的机构,缺乏竞争与监管的团体,最后多半都会习惯性地自我繁殖,直到那些寄生于它的躯体之上的细胞,癌变扩散,与宿主同归于尽。

愿泰航,能够从死亡中苏醒,祛除那些癌变的顽疾,不求重现辉煌,只求来日方长。

毕竟,假如第一架把我带来泰国的航空公司不幸倒闭了,那对我而言,将是一件多么不吉利的事情啊…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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